好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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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走出软件园,一辆出租车开过来,一扬手停了下来。待我坐定,问了我要去的地方,出租车启动向G7入口走去。

这社会啊,就不能做好人。师傅像是在自言自语,其实是对我说,能感觉到他想说话。怎么讲呢?我试探着回应他。看我对他的话题有兴趣,师傅接着说。刚才拉了一女孩去西二旗,到了才告诉我是去永丰。你要知道,在西直门那边她可是寻了四辆车,没人去之后我不嫌弃,拉她去的。到了之后才告诉我,她事实上要去永丰。这不是明摆着骗人么?我能看出师傅有些生气,觉得自己被欺骗了。大概是怕您嫌偏,不肯去。虽然这样做不好,但也可以理解吧。我试着打个圆场。

说话间,车上了G7,向五环驶去。司机带着一副大大墨镜,瘦瘦的脸庞被太阳晒的黝黑,看样子他已经开了不少年出租车了。其实,在做好人这事上我是栽过跟头,吃过大亏的。司机师傅接着说,显然,他有故事想讲。哦,是么。怎么回事?我用鼓励的语气,想听他继续说下去。

03年那年12月那场大雪,你记得么?那天下午我想早早收车回家,沿着长安街往回走。快到一公交站的时候,看见一大妈去追一公交车,当时已经下雪了,结果她摔了一大仰马趴儿,车也跑了。我一看那车和我要去的方向一致,当时就刹了一脚车,问大妈您去哪儿啊?一问果然和我走的方向一致。我说大妈你上车吧,我捎您一程。大妈说谢谢您了,大妈没钱,不坐出租。我说大妈我不收您钱,我回家不拉活了,免费给您带一程。司机说到这顿了一下。您说她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,就是看她这么大年龄,下雪天又摔这么一大仰马趴儿,我也不是学雷锋,就是想着刚好顺道拉她一程。

坐上车,刚走五分钟,大妈突然喊疼,疼的汗都留下来了。我一看,心想完了。您知道怎么,她刚才那一跤,把尾巴骨给摔折了。那怎么办?那我给您还是送回家吧。您知道咋样?司机又顿了顿对我说。这老太太有三个儿子,老头死后把房子卖了,钱分给三个儿子。老太太在每个儿子家住三十天,您听好了,不是一个月是三十天。司机说到这有点激动。在这三十天中,吃喝拉撒包括生病,在谁家病了谁家管瞧病。可是唯独没有想到,从一家到另一家的路上要是病了该怎么处理。那天,这老太太就是从老大家去三儿子家。

到了三儿子家,这儿子一看这情况就说了。妈啊,要是您在我这摔伤了,我给您瞧病。您这是没到我家来摔伤的,您从我大哥那儿来,您再回我大哥那儿去。师傅说道这,侧过脸对我说:您见过这样的儿子么?我当时就听不下去了。我说:兄弟,这是您自个妈啊。师傅说道这儿点着头,像是正对着那个三儿子说话。这三儿子当时就转过头对着老太太说,妈我再给您说好fulaoren了。您想好了,您到底是不是自个儿摔倒的,还是他给你刮倒的。您要是自个儿摔倒的,那我送你去我大哥那儿,要是他给你刮倒的,那他就别想走,该怎么瞧就怎么瞧。那老太太怎么说?我问道。师傅接着说,那老太太半天没言语,然后幽幽地道:我是在走着,车从旁边走过,我好像被挂了一下然后就倒了。我当时心里就哎呦一声,难道让我给碰上了?

一拐弯,车子已经上了五环,跟着拥挤的车流只能慢慢地往前挪。那后来呢,难道就这么被冤枉?我为他鸣不平。后来我就报警了,右安门派出所民警来了。警察说,先不管怎么样,你先把人送到医院去,把医药费先垫上,车也先扣下来,我们找事故科给你做事故鉴定。鉴定的结果是,出租车与老太太没有发生剐蹭。但是,这并不能说明老太太受伤就和我没有关系,别人只能做到证明车没有发生剐蹭,别的事故科没法说。我后来就跟民警把事情的原原委委说了,我真的感谢那个姓聂的民警,我现在都记着他呢。这个姓聂的民警了解了勤快之后,整整跟这个老太太聊了四五个钟头。到最后,老太太终于松口了,对我说:大侄子,我对不住你。我要是不说是你,这三个畜生没一个人肯出来给我瞧病。

司机说到这,似乎完全回到了当时的情景。我说大妈啊,您可把我害惨了。就您这事,我这儿都搭进去整整四天了。您知道我当时自己有多困难么?司机似乎是在对我说,又似乎在对大妈说。当时我母亲在安贞医院住院,老婆下岗,孩子刚上小学三年级,我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。司机用伸出的大拇指向上指指。就护工费一个月就两千,我在这儿为您这事折腾四天,而我本身跟您这事是一毛钱关系没有。还好,最终您没被冤枉。我也不由为他感到万幸。到最后,我垫付的钱她儿子也没还我。师傅说到这还是不由地,恨恨地说。整个事情中,我最不能理解的还是这些儿子,这都是些,他顿了顿想找出个词来形容却没有找到,都是些什么东西呢?车也下了五环,走到了北沙滩桥。

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兄弟姐妹,反正我们家是兄弟妹妹三个人,我是老大。我是在家里霸道点儿,父亲去世那年,我就把老母亲接到了我家,我跟他们都说了,我要是能盯得住,妈在我家里你们谁都不用管。我要是盯不住,我再向你们伸手要。我就是真想不通,这三个儿子都是什么东西。说到这儿,我已经看出来,他已经不脑那个老太太,反而对那三个不肖子孙怒不可抑。

拐过最后一个弯,在二里庄门口司机停下了车。付了钱拿了票,我对师傅说,那祝您好运,挥手道别。车开走之后,有些懊恼,我本想在下车前问他,如果下次再遇到这种事,您还会做好人么?

迷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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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SFO一出来,看见101标志右拐上路。可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,怎么上山了?记得往Santa Clara一路都是平的。诺基亚手机不咋样,但上面的导航很给力,连上之后果然说走错方向。下高速,掉头再向反方向开。第一次上路,就迷失方向。

原本预计2:30到酒店,出关拿行李都还算快,半个多小时就出来了。没想到在Hertz租车遇到了问题。我到的时候,前面排了十多个人,宽宽的柜台上大约有五六个店员。不知这些人有什么问题,迟迟不见向前移动,每一个人都办理很长时间。后面一洋大爷看不过去了,对那个服务人员说,我这还有急事,你们能再加两个人手么?那人笑着说,真不好意思,他们吃饭去了,没办法。态度很好,笑容可掬,就是不办事。轮到我办理时,后面已经排上了长长的队伍,地铁门一开,又下来一群人,旁边那个店员说,天哪怎么这么多人?给我办理的那人说,做你的别理他。两人相视一笑。开着玩笑,说着话,心态真好,一点都不着急。

同事带着去吃饭,人多的跟海底捞一样,乌央乌央的,好餐馆都一样,上哪儿都得排队。吃了饭去旁边的购物中心看看,查过这里有好几个手表专卖店,刚好去看看,有没有要帮人带的款式。

欧米茄的专卖店和珠宝首饰开一起,外面买鞋卖衣服的人声鼎沸,这里面却冷清的能数过个来。两个彪形大汉守门,里面店员比顾客多,我们三人径直走向表店。May I help you, sir?一个男店员对我说。不等我回答,斜刺里杀出一华人女店员。先森,有什么可以帮你的么?我看着他俩,自个先笑了。那洋伙计一看这情形,自觉退出。分明在说,得了,这是您的主儿,我撤了。

女店员很热情,把我要的款式纷纷拿出。一万刀的东西,让我放在手里随便把玩。不巧手机没电,实在不记得要买的那款型号,于是帮我去充电。无奈半天充不上,没法开机看,那请您留个手机号吧。我说这是中国的手机号。她说没问题啊,我这存了六百多个086的手机号呢,都是从我这里买的。生怕我不买,滑动着手机给我看。这人莫不是把我当土豪?

回程时天已经黑了,不知为何,当时脑袋短路,本该在Steven Creek Blvd和San Tamos Expy交叉处右拐十分钟回宾馆,可当时怎么就没想起这茬,一路向西。不知道走了多远,突然觉得不对劲,按路程该到了,怎么走着走着连路灯都没了,又上山了。手机没电,连充电宝都没电了。再用GPS链接,顺着他指着的方向走,一会儿上高速一会儿下高速,左拐右拐,再加上路径不熟,理解的误差走错的出口,重新计算路径。整个一小时狂飙,都还没有到宾馆,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。那种感觉就是,盲人瞎马,夜半临池。

这时候,时差造成的困劲已经无以复加,眼睛看前面都成了平面图。当机立断,靠边停车,撒尿休息。不管怎么说,安全第一。GPS还是比较靠谱的,最终把我们导到了宾馆。相较曾经的一个同事,走错路又没GPS,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,天黑路不熟,最终被迫在外再开宾馆住一宿的悲催故事,我们算是幸运儿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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搬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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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最后一件物品装上车后,搬家的小伙子摇摇头说,搬了这么多家,装这么满的还是头一次。

提前一周,订了搬家公司的车。订车之前,上网搜了一下,找了家似乎比较专业的,兄弟搬家,号称已经做了二十一年。看了看价格表,和上一次搬家相比,现在搬家的条目详细很多。从前搬家,只有每车多少钱,每层另加多少钱这么两项。现在就条目分的细多了,从冰箱大小到洗衣机类型,从空调到柜子,床的拆装,每一种物件都有不同的价格。对于贵重个物品,比如钢琴,还有单独收费。再贵重的物品,还有保险收费。这些花样,五年前搬家时可是没有的。相比较而言,那时候的收费相当的粗放,现在可就精细多了。

搬家的是三个山东聊城小伙,一个80后两个90后。90后两个是表兄弟,小的那个是80后那个人的小舅子。在大城市里打工,比如装修搬家等行当,都是一家一家的,一个带一个,抱团取暖。五年前搬家时,来的工人基本上年龄都在四十岁以上,默默的往楼下一摞一摞的背东西,不说话,不挑活。这三个就不一样了,刚一进来就说,这个搬不了,得拆,那个搬不动,得拆。而且,这一车是肯定装不完的,得再加一车。

那就先装装看吧,我说。

先拿下来的是打包好的物品,书,衣服和被褥。拿下来的东西,往车厢里一放,再少许摆一下。然后又说,这一车肯定是搬不完的。此时我心里不悦,这些人分明要耍滑头,简直把别人当木偶。东西并不多,除了两个床,一个两开门柜子和冰箱,别的都是小件。这四米三的车,一车应该能拿走。

本不想和他们跟他们较真,再多一车也就多一车吧。这活儿确实挺辛苦,据他们说,这一车一个人就赚二十块钱,真是辛苦钱。然而装车过程中,一会儿一个问题,一会儿一个事,唧唧歪歪的让人不胜心烦。知道你们想多赚钱,但也不能把别人当傻瓜。心里一生气,偏不让你们得成,就不信合理摆放,一车拉不走?我不说话,他们一边搬,我一边码。重的,形状规则的物价放下面,轻的东西放上面。长条的,小的东西先放到一边,最后插空放。餐桌卸掉腿,柜子放倒架到桌子上,六把餐椅全部翻到扣在柜子上。当他们把冰箱,洗衣机扛下来,看着留下的空间,再加一车的希望彻底破灭了。没问题,一车所有东西都能拉走。

看着他们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,我又有些不忍。结账的时候,一共七百块钱,又主动给他们加了一百,算是小费。小伙有些意外,很高兴。收完钱后给我拿来单子,对我说,大哥麻烦给帮个忙,我们吃个饭。公司要是来电话问,就说小床没有拆。我低头看去,单子上写着,所有费用共计,五百元。小伙给我递上笔,脸上堆着笑看着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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盲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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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是三九天,路面硬邦邦的,空气都似乎凝结了。从口鼻中呼出的气,在耳后泛起一团白雾,不由地让人把大衣领子再拉上一点,多保存一点温暖。我双手抱于腋下,缩着脖子走过路口,像往常一样,沿着龙华园那条路,向龙泽站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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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着帽子的缘故,我的视线自然的向下,盯着不远处的路面。正走着,突然听见前面传来木棍敲击路面的声音,同时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,身材消瘦,三十来岁的女士走来,步伐还不算慢。她手里拿着一根导盲棍,一边走,一边用手里的棍子探着路。她走的不算慢,与正常人步速无异,看到她把棍子敲到立在盲道中央的电线杆,我才突然间意识到,她是个盲人。一敲到障碍物,她一停,往左边让过半步,再往前走去,又敲到紧挨着盲道的垃圾桶。她再往左半步,差点踩空从马路牙子上掉下去。我赶紧上前一步,伸手拉住了她,扶过这段满是障碍物的路面。她一面给我说谢谢,一面敲着地面继续向前走去。我说小心,前面还有电线杆。她向前走去,敲到了那个电线杆,这次她向右移了半步躲开了。她步伐仍然很快,像是在赶路。我站在原地,有点发愣,是该多扶她一段呢,还是让她自己继续往前走呢?毕竟,她一个人似乎已经走了好一段了。看她又绕过一个电线杆,我转身继续赶路。快走到地铁站时,我突然想起,她要是过刚才那个马路,她一个人怎么过的去呢?有点懊恼,自己刚才该多问一句,她是否要过马路,毕竟,离路口也就三四十米远了。

在北京,至今我只有两次遇到盲人独自出行。这次算一次,而另一次几乎是十年前了。那是05年的事情了,当时我还住在左家庄。有一天下班,沿着河边往家里走去。一转弯,我一眼就看见一个上了年纪的人,双脚几乎拖在地面上,半步半步的向前挪着,他手里提着一条棍子,一边走一边用棍子敲击着路边的台子,控制着与台子的距离。再看他闭着的双眼,一个盲人确定无疑。他也是沿着盲道走,但盲道上也是立着一排路灯。我停住脚步,看他马上就要撞到路灯上,赶快提醒他,前面有路灯。那老人一停,然后脸朝我这个方向说,谢谢哦,我正在数着呢,十八下就到,还有两下。我这下突然明白了,他为什么一边走一边敲路边,不光是控制走路的方向,还有计算着障碍物的出现。我看着他走向下一个路灯,一边数着他敲击的声音,果然是十八下。这盲道啊,简直是给盲人设置的障碍跑。

盲人出行本就少见,独自一个人更是少之更少。我猜想这两位我遇到的盲人,他们应该就住在这附近,对这附近的路径很熟悉,所以才敢一个人出行,但即便如此,也是要跨越不少障碍物。仔细观察一下周围的盲道,不难推断这些盲道只是因为必须修建所以才修建,完全不是为盲人导航而建。所以才有曲里拐弯的盲道,有绕着电线杆垃圾桶的盲道,有直接入墙的盲道,有直接上树的盲道,直入下水道的盲道等等。这哪是盲道啊,明眼人都不一定能走的好。

我和悠悠常玩一个游戏,一个人闭着眼睛装盲人,走盲道,另一个人给他导航不至于上树,进垃圾箱。那难度,还真不小,所以我俩常常耍赖,眯着眼睛装看不见。前后联想一下,为什么甚少见盲人外出,原因太明显了。

2013年,驴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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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最后一天,又一年过去了。

年初时,和阿玲一起带着两个小家伙,回西安走宝鸡。一大家子人在一起聚会,这样的日子想必以后会越来越少。悠悠小绿这一辈人慢慢的都冒出来了,而父辈逐渐老了。看着相框里爸妈少年时的照片,内心总不免要感慨一番。

今年是悲伤的一年,初春时四月天,三舅去世了。脑肿瘤,从发病到去世,不过两三个月的光景。去年十一,侄子结婚,还与三舅一席吃饭,他拉着悠悠的手,问他要不要喝醪糟,那时的人看不出一点点异常。翻过年后给儿子盖房,他还里里外外的忙活。突然有一天,起床时,竟然身体身不由主的又翻倒在炕上。舅妈觉得有几分蹊跷,执意带他去医院检查,没想到是脑瘤,真是晴天霹雳。我回到老家时,他老人家已经过世。透过冰棺上玻璃,三舅好像睡着了,鼻翼间却没有任何起伏。帽子拉的低低的,遮住了他的额头。

办完三舅的丧事,临走时,大舅过来跟我说话。拉着我的手说,三舅没怎么受疼痛,迷迷糊糊就走了,算是有福之人了。望着他不怎么牢靠,颤巍巍的假牙,悠悠问,为什么爷爷说起话来的整个牙都在动?大舅说,这装下的牙就是这样的,不牢。我给大舅留下几百块钱,他转手又给了悠悠。这就是我和大舅最后的对话。

八月份大舅过世了,之前家人也都预料到了这一天。如大舅所言,他不如三舅那么有福,他受了不少疼痛。先是去年十一在西安做了食道手术,养了半年才算有所缓解,不想半年后癌细胞还是转移了,到最后,整个人被折磨的皮包骨头。我又一次透过冰棺的玻璃,向里面看去,这次是大舅的面容。大舅与大舅妈,一辈子出了太多的力,吃了太多的苦,没有享过福。

我总在想,这样的人生真是是完全奉献给了子女,没有一点点自我。但也许,这是我受了所谓现代思想的沁浸,所发出的概括。对于他们,最大的幸福感也许就是在于子女的出人头地,至于自己的人生,没那么重要。话又翻过来说,我真的如我自己所想象的那样,思想具有“现代感”么?大约也未必。

年中的时候,在一个项目上挣扎着。项目是我发起提议,组织讨论,最后大领导拍板定下来做的,由一个美国同事配合我做把关工作。此人工作经验丰富,在这个领域耕耘良久,属于这一块的专家。之前跟之也有打过交道,觉得此人很职业,尤其敬佩其文字表达能力,清晰准确。

不想此役合作之后,其在我心目中的印象大跌。给我带来的最大困惑是,此人答应过的事情总是不能兑现,不管是邮件中的回复还是当面的承诺,一而再再而三的爽约。对一个事情三番五次的承诺,但过后就是不做,让人没脾气。让人烦恼的是,他不点头,我还没办法进行下一步。我由刚开始猜测他是太忙,直至最后怀疑他有意为之,进而反思自己是不是有问题?是不是邮件中表达的有问题,让他有不舒服的感觉?毕竟英语不如汉语表达的那么准确,莫不是哪里得罪了他?当时只能用苦恼来形容。又由于一些具体的技术问题,彼此有不同意见,进一步加剧了沟通的障碍。往往是我写几封邮件,如泥牛入海一般,没有一点回音。最后,大领导实在看不下去了,出面干预,项目最后得以加快进度,顺利完成。此事一度给我留下心理阴影,找人给我把把脉,从中诊断诊断。但终觉如隔靴搔痒,不得劲。不怪他人不能说破,只怨其中微妙体会,无从准确道来。末了,还得自己慢慢体会,慢慢修炼。个人品性养成,没人能替得了你自己。

下半年,最大的主题是买房。家里人多了,孩子逐渐长大,需要更大的空间。看了不多的几套之后,6月22号定下前楼一个三居两室,紧接着开始出售自己的两居室。不想卖的极其快,第二天上午10点挂出,下午4点就已经售出。几百万的东西,卖的比白菜还快。想来是卖便宜了,但考虑到时效性,也罢。不想后面程序慢的要命,先是买方换银行,重新评估,一来二去比计划晚了三周。再是银行迟迟不能放款,直至9月26号才算把自个买的房过到名下,整个折腾了三个月。

拿到房本后,再想想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并不那么正确的决定。悠悠眼瞅着要上学,这房子虽说不错,但学区不好。小学没关系,中学是大问题,不能跨区,以后怎么办?阿玲想的一宿没睡,把她的想法说给我。我不愿意,觉得纯粹是瞎折腾。她坚持,执意要再换房,换到城里去。做了两天斗争后,我妥协了。我得承认,我是首先思想上有点犯懒,怕麻烦。一旦决定后,立即行动。再找链家把新买的房子挂出去,便宜点卖出去,不亏就好。

实话实说,这次卖房子时机不好,赶上十八届三中全会,市场上持币观望,看的多,出手的少。整整两个月,总算是有人接手。在这过程中,与中介,与买家,三方博弈。谈判就是这样,彼此都信誓旦旦,保证再保证,却又迂回曲折,旁敲侧击。谁也不肯轻易抛出自己的筹码,却都不停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牌。看似要谈崩,却又一回首把对方拉回来,摆出诚恳的面孔。看似都很虚伪,却都明白对方的意图,双方维持着不捅破的默契,心照不宣。这大约就是成年人的游戏,成熟的人才能理解其中的规则。一方面不屑对方的装腔作势,一方面又为对方的策略击节叫好,暗自佩服。与人打交道,才会有这样的感悟。

房子最后还是卖了,以一个双方大约都不太满意的价格。我想这大约才是一个最优选择,一个鸡肋。反之,任何一方的满意,往往是基于另一方的不满意。

再买房就是驾轻就熟,没那么多挑剔,主要是解决上学问题,连带着改善一下居住条件。连着两周,每晚去看房,从望京到世纪城,从朝阳到海淀,房子看了几十套,房主找来谈了好几个。有谈崩的,有差一点谈成的,最终选择了二里庄。阿玲说,这肯定有一定的怀旧心理,转了一大圈,十年之后我又回到了刚到北京时的落脚点。时空的转换,人物的更替,十年前的我怎么会想到呢?

夏天时去了趟秦皇岛,侄女媛媛给悠悠讲了一个故事,却让我坐在一旁的我久久回味。故事大约是这样的。

上帝创造了驴子,对它说:”你从早到晚要不停地干活,背上还需要驮着重物。你吃的是草,而且缺乏智慧,你的生命将会有50年。”驴子回答说:”像这样生活50年太长了;最好不要超过20年。”上帝答应了。

上帝创造了狗,对它说:”你需要随时保持警惕,守护着你最好的伙伴—人类和他们的住所。你吃的是他们桌上的残食。你的生命是25年。” 狗回答说:“像这样生活25年太长了,请您改变我的生命为10年吧。”上帝答应了狗的请求。

上帝创造了猴子,对它说:“猴子,你悬挂在树上,像个白痴一样令人发笑。你将活在世上20年。” 猴子眨眨眼睛回答说:“主啊,如同小丑般活20年太长了,10年就够了。”上帝也答应了猴子的要求。

最后,上帝创造了人,告诉他:”人,要有理性地活在这个世上,用你的智慧掌握一切、支配一切。人的生命为20年。”人听完后回答说:“主啊,人只活20年太短了。请您把驴子拒绝的30年、狗拒绝的15年和猴子拒绝的10年都赐予我吧。”上帝同样答应了。

正如上帝安排的那样,人好好地活了开始的20年,接着成家立业,如同驴子一般,背着沉重的包袱拼命工作30年;然后,又像狗一样认真守护着孩子,吃光他们碗里剩下的食物过了15年;但人老的肘候,活得又像猴子一样,扮演小丑给孙子们取乐过完最后的10年。

照故事里说,俺现在就过在驴年的2013年里。明年2014,还得继续驴年。好吧,2014驴年快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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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岁的觉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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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悠悠,六岁了。

下午与爸妈视频,聊到悠悠小时候的趣事,说话间姐把手里的视频翻出来,在电脑那头放给我们看。那是悠悠才一岁大,在西安时拍的视频。留着阿福头,光着腚,坐在盆子里打着水花玩。

上周末陪他给小朋友买了礼物,他特意将一把心形的小剪刀单独拿出来。问他为什么?他说要把它送给女朋友,王美溪。别人答应做你女朋友么?答应了。

今天再问,小剪刀送给你女朋友了么?送了。不过,她是我的朋友,不是女朋友。怎么了?等我上了大学,我才谈女朋友。嗯,真是不一样啊,一过六岁就这么有觉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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